
东南亚某座海岛的警局门口,一个男人已经蹲了好几天。他叫何非,护照还有四天到期,妻子李木子在他们结婚周年旅行中突然人间蒸发。他报警、贴寻人启事、把手机里妻子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给人看,看起来像一个快要疯掉的丈夫。然而第二天清晨,他睁开眼,身边躺着一个陌生女人,对方贴着他的耳朵柔声说:“老公,我就是李木子。”他猛地弹起来,脸上不是惊喜,是恐惧——他碰到她胳膊的那一刻就知道,妻子已经死了。而这个秘密,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被一个自称“金牌律师”的女人一层一层剥开。
这就是2023年端午档最大的票房黑马——由陈思诚监制,崔睿、刘翔执导,朱一龙、倪妮、文咏珊主演的《消失的她》。上映三天破五亿,总票房冲破三十五亿,打破四十四项影史纪录。然而豆瓣评分从开分的七点五一路滑到六点四,口碑撕裂到两极——有人说它漏洞百出,有人被它吓得不敢结婚了。而在我看来,这部电影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,不是那些反转,是它用一个看似狗血的局,剖开了一个人如何在欲望的泥沼里把自己活成魔鬼的全过程。
何非这个男人,朱一龙把他演得让人又恨又不得不承认他就在我们身边。一个出身底层的小镇青年,父亲酗酒,母亲嗜赌,他一个人跑到大城市,送外卖、调酒、当潜水教练,活得比谁都用劲。但他染上了赌。欠债一百万的时候,他救了溺水的富家女李木子。得知对方是亿万遗产继承人、父母双亡之后,他展开了一场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追求——投其所好,制造偶遇,甚至设计了一场车祸来加速两人的关系。婚后李木子替他还清了赌债,以为他会痛改前非。但一年后他又欠下了一千万。李木子拟好了离婚协议,他看到的不是妻子的失望,是财产继承权即将从指缝里流走。于是他策划了一场杀人计划——带她去东南亚看海底星空,把她锁在深海的铁笼里,头也不回地游走。黄子琪饰演的李木子用最后的手势指着笼子的锁,用他教她的求救手势拼命比划,然后掏出那张怀孕的B超单,希望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回头。但他没有。
而站在何非对面的,是倪妮饰演的陈麦。一个从不失手的跨国律师,气场强势,眼神冷静。她为何非出谋划策,帮他摆脱假妻子的纠缠,一步步获取他的信任。直到最后,在那间临时搭建的“精神病院”手术室里,她摘下假发,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身——那是她和李木子共同的印记。原来她不叫陈麦,她叫沈曼。她是李木子的闺蜜,一个拿过导演奖的话剧导演。李木子出国后与她保持着最紧密的联系,而在李木子没有报平安的那个晚上,她第一时间飞到了海岛,调动了整个话剧团来演这出戏——假妻子、假警察、假杀手,所有人都是她剧本里的演员,只有一个观众,就是何非。
很多人说《消失的她》专治恋爱脑。李木子确实像一个童话里的公主,喜欢梵高,相信海底星空,相信那个曾经救过她的男人会对她永远温柔。她在笼子里等他的那个画面,是整部电影最残忍的一笔。而沈曼是她的反面——沈曼也曾经想在天台上结束自己的生命,是李木子拉住了她。多年后,当李木子沉入海底,沈曼用一场最血腥的剧本,替她完成了复仇。
陈思诚和他的团队把这个故事放在了东南亚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崔睿和刘翔用浓烈的高饱和度色彩、表现主义的视觉风格,把海岛拍成了一个既迷人又危险的人性实验室。自由灯塔红白相间的塔身矗立在碧海蓝天之间,是李木子再也回不去的岸。海底铁笼那场戏,剧组在五六个地点分别拍摄,然后通过特效合成——巨浪拍打着灯塔,深海隔绝了所有声音,就像何非的心,从头到尾没有真正为谁敞开过。
电影改编自苏联电影《为单身汉设下的陷阱》,更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法国剧作家罗伯特·托马斯的戏剧作品。半个多世纪里这个故事被不断翻拍,但陈思诚给它注入了一个当代最刺痛的话题——那些披着爱情外衣的算计,究竟可以走多远。电影上映后引发了对“泰国孕妇坠崖案”等真实事件的广泛讨论,有人说看完不想结婚了,有人说不相信任何人了。
但影片结尾的那个彩蛋,或许恰恰是导演想说的另一层意思——如果何非没有选择那条路,他和李木子和孩子,本可以在海边拍一张普通的合影。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。他跪在审讯室里痛哭的那一刻,你分不清他哭的是自己,还是那个被他锁在深海的、再也回不来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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